臺灣珊瑚寶石之父呂清水 大東山珠寶 呂華苑
🌈 雲山水聯合新聞網/蔡鴻祺/報導
臺灣珊瑚寶石之父呂清水 呂華苑圖文提供
我的父親呂清水,澎湖湖西鄉龍門村人,澎湖水產學校第一屆第一名畢業生。他早期在澎湖以捕魚起家,懂得如何以更有效率的方法來捕魚,是讓澎湖漁船跨入馬達船時代的關鍵人物,曾任湖西鄉龍門村第2屆村長、第2屆鄉民代表、漁業小組長,三十六歲當選為澎湖漁會的理事長。後運用臺灣所發現的珊瑚資源,將漁撈改撈珊瑚,經營珊瑚加工業,創立大東山珠寶公司,終成臺灣珊瑚寶石之父。

一、漁者有其船
當澎湖漁業興盛時期,我們家裡有十幾艘漁船,生意源源不斷。父親還經營海事用品事業,專門提供馬達、引擎、油料、漁網、漁具等物品,代理遠東漁網公司,經銷美國奇異燈泡、東芝漁船專用燈泡等等。裕隆公司還委託他成為澎湖區的「裕隆馬達」代理商。對於靠海吃飯的當地人,生活上充滿著不確定性。但父親卻熱心地協助漁民向信用合作社貸款,並自願擔任保證人,備受全縣漁民愛戴。
父親在縣漁會理事長任內,主張漁者有其船,致力改進漁撈設備與技術,鼓勵漁民將木船改成機動漁船,把漁船組裝發動機,讓澎湖跨入了柴油引擎漁船時代,並不斷進行漁具和捕魚技術的改良,備受漁民肯定。他「能吃苦、不妥協、持久堅持」的精神,至今仍被澎湖人民紀念,甚至有建議要幫其豎立銅像者。父親也以湖西鄉漁民代表身份於民國42年(1953)初,進省參加慶祝農民節大會。
民國47年(1958)開始,父親連續當選第4、5屆縣議員,議員任內均擔任有關財政、主計、建設等事項的審查委員會,所提建言有:開拓臺灣鹹魚乾輸出外銷以維護生產。建議省府令告臺航公司維持現狀繼續經營高馬線交道;在湖西鄉籌劃縣立初中湖西分校以利教育,建議政府整飭澎湖區漁會撤銷馬公漁市場。建議縣府承辦境內未滿20總噸之動力漁船檢丈,以符漁民之宿望。請政府輔導私人企業獎勵水產品加工外銷爭取外匯。
在一項澎湖徵文比賽中,得獎作品「漁村神話」是這麽描述父親的:「他試著說服鄉里漁民,將木材造成船,出海捕魚,待魚獲豐收,鄉人再樂捐籌款建廟,澎湖龍門良文港的西廟,據說有這段歷史。他在數任澎湖漁會理事長及縣議員任內,一心改善漁民的生活,卸任時,漁民們感念他的德澤,特贈「漁界之光」匾額致意。」
二、天有不測風雲
民國四十年左右,蔣公在臺灣提倡「耕者有其田,漁者有其船」。而當時大部分的澎湖漁民都很窮,根本買不起漁船。父親作為漁會理事長,便身體力行貫徹「漁者有其船」的政策,讓那些沒錢的漁民把我家的漁網、漁船等先拿去用,賺到錢後再還。除了漁具、漁船外,到處有人找父親借錢,只須寫個欠條,無須任何抵押。不但如此,父親還熱心協助漁民向信用合作社貸款,並自願擔任保證人。
1961年9月葛樂禮颱風重創澎湖,父親的漁船全數折損。雪上加霜的是,之前他幫漁民借款作保,颱風毀了漁民的船具,漁民們欠父親的錢也沒還。而父親欠別人的錢卻利滾利,最終成了一筆數百萬元的巨債(那一年台灣每月每人的平均所得約為五百元),把我父親還有我全家壓垮了。
起初我們家靠著粗重辛苦、利潤微薄的曬魚乾事業勉強度日。後來有一天,從事貝殼加工的鄰居春木師傅和松田師傅因同情我們家的遭遇,把磨貝殼的技術教給了我父親,從此我們家做起貝殼加工的事業。
我們家的負債,整整還了十二年。從失敗爬起來的那段日子,是大東山最寶貴的經歷。父親在失敗後經常對我們說:「我不是失敗將軍,我是戰敗將軍。」戰敗將軍會戰敗但會再起,失敗才是從此一蹶不振。打敗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做好打下一仗的準備。
三、東山再起
澎湖海岸,得天獨厚,擁有豐富的珊瑚資源。然而,當時澎湖居民手中並沒有珊瑚產區的海圖,也欠缺打撈技術,因此,儘管臺灣是珊瑚王國,卻不曾真正了解生態環境,更遑論其可創造的經濟價值。日本人則深諳此道,打撈、加工技術一直日新月異。1950年代前後,這些海中珍寶,始終宛如是日本人的囊中物。
而父親卻從中看到了事業東山再起的契機,決定和志同道合的澎湖水產前後期的同學一起從日本引進技術,展開澎湖人打撈珊瑚的處女航。就在漁船回航之前,終於撈獲幾顆重達一公斤的珊瑚。喜出望外的結果,吸引了許多受困於近海漁業不景氣的澎湖漁民,紛紛加入打撈行列。1960年代的全盛時期,打撈珊瑚船一度高達兩、三百艘。
透過珊瑚,父親重新出發。那時我們住在馬公市光復路的一棟日式房屋,父親每天都忙著採購本縣籍珊瑚漁船自太平洋漁場所打撈到的珊瑚原枝,並在這一棟租來的房屋內篩選、整枝、加工,再將磨好的珊瑚加工品送到各地商家來販售。
由於當時的珊瑚價格幾乎就是以黃金來計價,若再經過精密的加工、研磨,珊瑚成品就成了一座珍稀的藝術品,售價也翻了好幾倍,也因為國內市場的景氣尚未成型,國人幾乎都買不起這一名貴的珠寶,也就因為國內市場的低迷,使得珊瑚精品找不到買家,沒有金錢上的收入來彌補龐大的開銷,沈重的利息負擔也壓得父親喘不過氣來。
父親決定搬遷到臺北打拼(因為當時只有臺北才能做對外貿易),招募工人,經營珊瑚、貝殼加工廠,並開創珠寶市場。父親挑選了在臺北市南京東路三段的巷內成立工廠,於1963年正式成立了大東山珠寶公司。「大」代表公司以後的市場不只侷限在臺灣,更要放眼全球行銷全世界;而「東山」代表父親「東山再起」的決心。
四、大東山的奠基石:智慧與仁義
現在回想起來,大東山在臺灣珊瑚界老大地位的奠基石有兩塊,一塊是父親的眼光和策略,而另一塊便是他早年在澎湖的義舉所結的善果。
早期賣珊瑚給我們的漁船船主裏,有不少應該就是當年欠父親錢沒還、最終導致父親破產的那批人,他們後來也一直沒有還錢。但父親也沒有和他們計較,賣了他們的珊瑚貨,還是把全數貨款還給他們,從未想過要扣掉一部分抵消當年的債。這也加深了我當時心裏的小小不服氣。
或許正是因為當年父親沒有向船主收債的前因,才會有多年後他沒錢卻能以高價從船主處買到貨的後果。想賣高價多賺錢誠然是一部分原因,但或許也因為心債難除,才讓那些先前欠父親債未還的船主放棄了日本商人的現金而冒著風險將貨給了他。也許他們心裏覺得,即使最後父親還不上貨款,就當和當年的債扯平了吧。而且澎湖的祖先及前輩均相信,父親他一定有再站起來的一天,一定再成,且大大的東山再起的。
五、永遠的Lucoral
當父親將打撈到的珊瑚一船船地運回來,他看著集結海底智慧的珊瑚,美則美矣,總覺得欠缺些獨創性。於是,他想起家中賴以維生的貝殼加工,孩子日日夜夜勤做手工,變換樣式,倒也讓貝殼的售價提高不少。他想,珊瑚比起貝殼更為稀有,所能產生的附加價值相對也會大幅增加。
當時臺灣珊瑚加工廠的規模普遍都很小,一般都只有幾個人,稱之為傳統的「作坊」更確切一些。「大東山貝殼、珊瑚加工廠」在臺北設立之初,基本班底就是家中小孩子。穿珊瑚項鏈,配對、黏珊瑚的耳環、袖口、胸針,其他諸如打亮、拋光珊瑚,甚至於雕刻珊瑚,均在我們兄弟姐妹學習及工作範圍之內。後來擴展到澎湖的子弟兵,有一些還是澎湖有身心障礙的鄉親。但隨著我們珊瑚存貨越來越多,大東山開始講究人海戰術。工人數量也從三五十人增至一百五十多人,生產量也遠勝於別家,是全臺灣最大的。
在父親的細心安排下,大東山以選材、平面加工以及精湛的雕工揚名市場。全世界珊瑚產地以及藝術,集中在日本、義大利、臺灣。日本因社會價值之故,勤於雕塑民俗風情的人物,如七福神、歲寒三友;義大利則攻於雕刻西方宗教神祉,如耶穌受難記。臺灣則是最彈性的地方,可以東西方融合於無痕,一方面可以雕刻全世界最大的西洋諸神傳奇,也能雕刻彌勒財神、如意觀音等。更贏得顧客驚呼連連的是雕工之精緻宛如鬼斧神工般,令人不敢置信。
大東山珠寶將珊瑚提升至精緻藝術的境界,創立「Lucoral」法文品牌,聲名遠播國際馳名。在台灣珊瑚產量佔全球八○%的極盛時期,大東山是台灣最知名的珠寶品牌。又因為大東山的珊瑚加工品價格公道,薄利多銷,吸引許多外國觀光客到此購買。當年不僅有很多外國私人觀光客到大東山採購,臺灣政府也經常把在臺訪問的各國政府首腦政要等各種貴賓介紹來臺灣最優秀的珊瑚珠寶公司――大東山參觀選購。
父親一生信奉「窮則變,變則通,努力再努力,一理通,百理徹;一定會成功。」而在他逝世的二十年後,世人追尊他為臺灣珊瑚寶石之父,感念他對臺灣珊瑚業所做的長遠貢獻。
(文圖摘錄提供:呂明鑑 Johnny Lu╱大東山珊瑚寶石 呂華苑)
